汤汁热气袅袅，两个人相对而食，一时间只有咀嚼的声音。
出餐前绫姐会把过咸的煎蛋悄悄换掉，只有一次忙忘了，才叫裴叙川吃出端倪。
整个身体浸进热水，程斯归躺在浴池里闭上了眼睛，热汽熏蒸下，渐渐坠入梦乡。
男人微微低着头，黑发上一层水雾，肩膀也早就打湿了。大衣掀起一角，为怀里的猫咪遮风挡雨。
裴叙川走过去，看到他做了虾滑粉丝汤，里面放有碎姜，驱寒是最好的。
程斯归默默地想。
关上门，程斯归把自己丢在沙发上，蜷缩成一团，握着糖栗子的猫玩具，发了许久的呆。
程斯归依旧笑眯眯捧着脸：“秀色可餐嘛。”
“傻。”裴叙川展颜，“你跟我有什么好道歉的。”
糖栗子已经先一步吃上了猫饭，程斯归背对着他，正在餐桌旁摆碗筷。
其实程斯归在程家时十指不沾阳春水，厨艺完全是婚后从零开始，且玩的成分远远大于正经做饭。不过裴叙川和他结婚，也不是为了让他伺候人的。偶尔弄一顿早餐，厨房上下都是陪着做游戏的心态。
从前程斯归觉得做饭很难，后来一个人生活久了，渐渐也就什么都会了。他拨着碗里的虾滑，下意识问：“以前做的很难吃吗。”
程斯归狠了狠心，还是把它交到了裴叙川手中。
他经常只顾着看他，自己碗里数米粒。裴叙川就说他：“别傻笑，吃饭。”
有的人走到哪里，就能把哪里弄得像个家。
程斯归抬眼看他。大概是因为气消了大半，他今天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镇静许多，有些像在哄小孩子。米白色高领毛衣映着舒展开来的眉眼，人也显得温和。
裴叙川现在才知道程斯归喜欢这种色系。以前在一起生活，程斯归多数时候顺着他的喜好，而他对程斯归的关心总是很有限。虽然不会叫他冷着饿着，可也从
吃到一半，程斯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“把它也带走吧。”程斯归扶着门，移开视线，“这是你的猫，应该还给你。”
次数多了，裴叙川也就不再管他。
裴叙川露出些怀念神色。以前程斯归时不时会给他做早餐，不算晚上的身体交流，这通常就是两个人一天之中交流最多的时刻。早餐端上来，程斯归总是坐在他对面，一脸期待和幸福地笑着看他吃，眼里有温柔的光在闪动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把衣服一件件脱下，向浴室走去。
屋子里尚且凉意上涌，外面想必已经很冷了。程斯归如坐针毡地在餐桌旁喝了杯水，终究心里不忍，走过去打开了门。
洗澡是他扭转心情的秘诀，一个热水浴下来浑身通透，什么烦恼都忘了。然而今天雾气缭绕的浴室也不能给他安慰，热水哗哗地流，程斯归在水声中想起糖栗子喵喵的叫声。它总是在他洗澡时挠着浴室的门大叫，后来问了人才知，这是猫在担心人类被水淹死的表现。
程斯归擦着头发过去关窗，走到窗台边上，脚步一下子顿住。
“不回去吗。”他对着那个背影说话，“你这样，猫会着凉的。”
糖栗子被男人的体温暖着，安稳地卧在男人臂弯，柔软毛发依旧干燥顺滑。
再醒来时水已冰冷，程斯归匆匆打扫过浴室，出来时看到窗外天色已晚，天空中飘下绵绵的秋雨。
程斯归不知过去这些内情，小声咕哝了句“难吃还吃”，随即站起身，收拾碗筷向洗碗池走去。
门口昏黄的路灯下，男人的背影映着雨幕，格外萧索孤清。
或许是光线的缘故，裴叙川转过身的一瞬，程斯归有些微的恍惚。
裴叙川冷得指尖发白，心里却很高兴。程斯归的性子，果然是吃软不吃硬的。
裴叙川缓缓抬头，两个人四目相对。
“还好，只不过三明治里的煎蛋很咸。”
雨势不大，气温却着实降了下来，呜呜的冷风声也听得见了。
程斯归犹豫一下，还是说：“进来吧。”
走出浴室的瞬间，食物香气扑鼻而来。
多好，一个小生命，承载爱意，也为你牵挂。
裴叙川想过去帮忙，被嫌碍事挥走了。他坐回原位，目光一寸寸拂过这间屋子。空间不算很大，利用得却很合理，起居室是下沉式的设计，简单的装修配着米黄色调的陈设，明快温馨，就像无论在外面经受了多少风雨，心灵都可以在此稍稍愈合。
“你厨艺进步很多。”裴叙川忽然夸他。
他好像没有以前那样爱皱眉头了。
他这次过来的确没带什么人，替换的衣物是司机过来送的。既然要施苦肉计，总不能毫无准备。
“猫感冒的话会很难受。”他从裴叙川怀里将糖栗子接过，目光落在男人的湿衣服上，“浴室有热水，你可以洗澡。”
这么长时间过去，裴叙川竟然还在那里，一步没有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