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艺节当天碰上了好几日来难得的晴天,日头刚好,不骄不躁。摆脱繁重学业的快乐时间总是短暂的,几乎是一眨眼太阳就悬在了西边,露出一半懒洋洋的趴在山顶,然后以rou眼可见的速度沉入黑暗。晚会在热烈的氛围中开始,方琮作为后台的工作人员一时忙不开,拉了乔溪去做催场。乔溪不好推脱,乖乖地在候场演员中拿着时间表东跑西跑。后台化妆间。苏霖正在给自己补妆,房间内光线明亮,她的视线越过自己肩头,看见了在后面看稿子的裴叙。从苏霖此刻的角度看过去,裴叙右眼上的那颗小黑痣被彻底的挡在了Yin影中,只能看见他正对着灯光的左边侧脸。苏霖一时有些恍惚。眼前似乎出现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记起的面容,眉眼弯弯地看着她,对她说:“小霖,晚上一起回家。”那时她总会不高兴地回答:“我才不要,你肯定又会等着裴叙一起,他天天被老师罚站,每次都最晚出教室。”“小霖,我要等他的,他是我弟弟。”“那我呢?我是谁?”——你是小霖她是小霖。但十二岁之后,再也没有人叫过她小霖。“有什么事吗?”裴叙的声音突然响起,他抬眸对上她的视线,面无表情地问。苏霖移开目光,自嘲地轻笑一声:“没事,刚刚走神了。”看见苏霖的反应,裴叙眸底一暗,没有说话,收起主持稿,离开了化妆间。晚会开始,苏霖和裴叙登台时全场的尖叫差点把乔溪耳膜震破。乔溪只好捂着耳朵,在表演候机室里面清点人数,扯着喉咙让他们抓紧时间。学校的对讲机年代久远,很不好用,信号时好时坏,所以晚会过半时乔溪的嗓子直接报废,沙哑到她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。跟方琮说了一声后,乔溪偷溜到观众后方,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休息。乔溪的位置离舞台很远,远的只能看见台上人的轮廓。但她依旧看的目不转睛。没有其它原因,裴叙真的太好看了。苏霖也真的太好看了。不违心的讲,他们站在一起实在太过赏心悦目。乔溪看了一眼时间,离裴叙主持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。现在这位置太偏,她觉得台上的裴叙不可能看见她,所以她准备等一会儿去后台等他。汪亿宇从家里带来了自己的相机,帮新闻社拍之后稿子要用的现场照片。在前后台来回往返好几次的汪亿宇,全程快门按到手酸,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有趣的瞬间。虽然不情愿,但他也尽职地拍了许多张裴叙的照片,因为新闻社的人再叁叮嘱了他这项任务,告诉他说学校新闻报的浏览量一半都是靠裴叙撑起来的。所以请他务必好好拍裴叙。掐着裴叙主持任务结束,汪亿宇知道自己的工作也完成了大半,想去找乔溪。晚会开始后,他只在后台匆匆地见了她几面,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。捧着相机在cao场绕了一大圈的汪亿宇好不容易看见了坐在角落的乔溪,小跑到她身后,却没有立即出声叫她。汪亿宇在乔溪身后举起相机,他想抓拍乔溪回头的一瞬间。
“乔……”话音刚出,伴随着一声小的爆破声,巨大的圆形烟火在半空中绽开。烟火大会开始了。“乔溪,”他注视着取景框中乔溪的背影,再次重复她的名字。但乔溪没有听见。不断对焦的画面里,他看见乔溪飞快地站起身,跑向了远处的一个人。“滋滋——”汪亿宇的耳旁充斥着镜头变焦时的机械声,他觉得奇怪,明明有声响巨大的烟火在上空,他却听见了如此细微的变焦声。甚至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。他有预感,他好像不能做乔溪的专属摄影师了。她似乎找到了更合适的人。裴叙牵着乔溪穿过人群,来到一处隐秘的看台。看台上人不多,视野却极好,与在cao场上仰头看烟花的感觉不同,看台上望出去,烟花更像一簇灿烂的繁花,野蛮生长在寂静的夜空。“你怎么看见我的?”乔溪问。她想到自己坐的位置离舞台那么远,裴叙视力再好也很难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看见她。裴叙伸手扯松领带,漫不经心道:“不知道,就这么看见了。”其实不然。舞台的灯光亮的刺眼,他站在台上主持时,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,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她。小小的,模糊不清的一团,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。裴叙找到她时想,“坐那么远,能看清他吗?”不过下一秒他又想,看不清也没关系,他能看见她就好。烟火晚会进入到高chao,巨大绚烂的光亮一瞬间照亮了乔溪的侧脸。在众人的欢呼声中,乔溪扯了扯裴叙袖口。“你不怕吗?要不要把耳朵捂住。”听见她的声音,裴叙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乔溪以为是裴叙没有听清她的话,于是凑近了些,提高音量问:“裴叙,你怕不怕?”她还没有问完,额头便触碰到了一片柔软,犹如蜻蜓点水,很快便离开。裴叙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轻吻。“不怕。”他回答。乔溪惊讶地捂住了嘴,立即环顾四周,害怕有人看见了刚刚的一幕。裴叙不怕,但她怕。“怎么,怕被人看见?”裴叙笑着问她。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半空中的烟火上,乔溪松了口气,一本正经道:“学生手册里明文规定,要时刻注意形象,下次不许了。”“嗯,好。”五光十色的夜晚,裴叙的轮廓也融入进了近乎梦幻的色彩中,乔溪呆呆地看着他。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,就是——愿从此往后,雷声不要再侵扰他。让他能在每个夜晚安然入眠,许他日日好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