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介绍对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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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的语速开始慢下来。

    乌尔苏拉这时上前一步,微微低头,抬眼飞快看了克莱恩一眼,又羞红着脸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她试图把这感觉从脑子里赶出去,将换下的纱布收进托盘,转身就要走,动作快得像要逃命,却被男人一个眼神牢牢钉在原地。

    可站在一旁的乌尔苏拉,心里却开始不安。

    然后她看的,便是自己的女儿。

    女孩手指按着医用胶带,小心贴在克莱恩的肩头,这是来…介绍对象的?

    而克莱恩自始至终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前阵子,冯海姆夫人的女儿嫁了一个伯爵,但那伯爵已经四十了,头都秃了,而眼前这男人,元首的红人,《信号》杂志封面上,他立在地图前,侧脸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像。

    没关系,男人嘛,话少正常,沉默说明他在思考,说明他有城府,叁十四岁的少将,不可能没城府。

    俞琬站在床边,手中镊子悬在半空中。她抬头看看那洋娃娃般的女孩,粉色缎面连衣裙,亮闪闪的金色指甲,整个人像从杂志上剪下来贴进这间病房。

    那个东方女人。

    贵妇人脸上笑容裂开了一道细缝,嘴角一撇,却很快恢复如初。

    如果能把女儿嫁给眼前男人,她几乎能看见那些贵妇人嫉妒的脸,冯·阿尼姆家的女人定会把象牙折扇捏得咔咔响。

    她又默默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毛线衫是借来的,灰蓝色,指甲剪得很短,还有…消毒水的味道。

    而她的女儿乌尔苏拉,是柏林上流圈子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,站在这里,宛如一幅被精心装裱、理应挂在客厅最显眼位置的画。

    她笑出声来,清脆得像摇铃铛。“哎呀,那时候你还小嘛,不记得也正常,不过我跟你母亲可是老相识了,咱们还算沾亲带故——你祖母和我外祖母是表姐妹,这么算来,乌尔苏拉可是你的小表妹呢。”

    贵妇人仍在喋喋不休,事实上她已经说了十分钟了。

    像是被受伤的狮子盯了一眼,它明明躺着,可你绝不敢伸手去碰。

    说着,她将金发少女往前轻轻一推。“你们小时候见过的,在波美拉尼亚你祖父的庄园里。当时你在骑马,你还记得吗?”

    “不记得。”克莱恩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
 

    病房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,心头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,像是坠着一块小石子儿,隐隐硌着什么。

    她还捧着那束玫瑰,目光从克莱恩英俊的脸滑向他放在被子上的无名指——还是空的,又从那只手飘到床边那女人身上。

    这位夫人来探望,把女儿也带来了,捧着花,穿着漂亮裙子,叫“赫尔曼哥哥”。这是在干什么?

    她收拾着搪瓷托盘,动作熟练极了,她是医生吗?还是护士?可是沙赫特医院,给将军看病的地方,会有这种劣等人种的护士么?

    她钢琴弹得好,法语意大利语都流利,从小就崇拜军人,在报纸上看到他消息,多激动,多骄傲。

    而现在,她把这幅画郑重搬到了这间病房。

    柏林所有未婚姑娘的梦里都有这张照片。

    贵妇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,嘴角微微一扯,没关系,她的笑容重新校准。

    贵妇人收回思绪,又回过头看向克莱恩,他左肩缠着绷带,右腿的夹板露在外面,脸色很白,可看过来时,那眼神冷得她心里打了个突。

    可她脸上的笑容没变,挂了几十年的笑,不会因为一双冰蓝眼睛就掉下来。

    正当年华的日耳曼姑娘,浅金色头发烫成卷披在肩上,发尾微微内扣,配浅粉色连衣裙,捧着粉金色玫瑰,娇艳又端庄。

    “赫尔曼,你还记得吗?你小时候,我们还见过。在冯·里希特霍芬家的圣诞舞会上,那时候你才这么高。”她比了个高度,简直像在描述一个侏儒。

    年轻人嘛,事务繁忙,忘性大。

    冯施瓦岑贝格夫人今天来见的,是整个柏林最炙手可热的男人——尚且未婚。

    她继续说下去。乌尔苏拉二十岁,刚从巴登巴登最负盛名的女子精修学校毕业,特意强调了“女校”,不是大学,不是那些让女人变得不像女人的地方。

    克莱恩看着她。“不记得。”

    从乌尔苏拉的钢琴说到乌尔苏拉的马术比赛,从乌尔苏拉的法语发音,说到乌尔苏拉的荷兰插花老师。

    她在门口驻足片刻,先看窗帘,再看地毯,最后才看人,仿佛在评估一间酒店的套房够不够格。

嘴角弧度拿捏得刚好,既不过分热络,也不显生疏冷淡。

    “赫尔曼哥哥。”一声轻唤,尾音甜得像撒娇。

    她继续换药,镊子夹起新纱布,胶带固定,这些早就是肌肉记忆,可脑子空闲出来,便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事。

    贵妇人的余光一直在观察他,她在等一个信号,一个微笑,一个点头,可她口干舌燥说了十分钟,那堵墙听了十分钟,愣是连裂缝都没开一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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