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拽，白若依脚下一滑，从凳子上摔下来，额头瞬间磕青了一大块。
白若依在睡梦中疼得抽泣。
寒冷让白若依连尖叫都发不出来，她剧烈地打着寒颤，眼泪和着冰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。
“嚎什么嚎？宇光做错什么了？一个赔钱货学什么弹琴，以后嫁汉生娃、烧火做饭才是正经！整天摸这种玩意儿，真把自己当白家的大小姐了？宇光这是在提前教她规矩！省得以后嫁进门了还一身的小姐脾气！”
看了不到五分钟，他便不耐烦了。
张淑兰抹着泪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：
“白家真要在乎，能六年连个电话都不打？”
“若依乖……不哭，张阿姨在呢。擦了药就不疼了……你一定要记着阿姨的话，好好读书，长大了跑得远远的，千万别留在这个镇上……”
在他威压下，张淑兰只能咬着下唇，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刘宇光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，大清早换上的干净球鞋，回来时已经裹上了厚厚一层的黄泥浆。
“宇光！你住手！你怎么能打妹妹！”张淑兰脸色一白，她一把推开儿子，急忙蹲下身抱住白若依。
张淑兰的眼泪终于落下，她颤抖着拧开药瓶，轻轻涂抹在她的淤青处。
张淑兰拉着白若依，“这水能把人的手冻裂啊，快跟阿姨进屋换衣服……”
她只能默默地抱起那双鞋，走到井边。
张淑兰急得眼眶发红，忍不住反驳：“水丰，若依才六岁，有你这么教规矩的吗？宇光下手没轻没重，万一要是把头磕坏了，白家那边追究起来……”
女孩身上那件棉花早就结了块的薄棉袄，在刹那间被浇得透湿，沉重地贴在她的皮肤上，迅速抽干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。
“在这个家里，老子不点头，谁也不准帮她。你给老子把手放开！她白若依以后是要当宇光媳妇的人，白家不要她，是我刘家花钱养活了她。连这点苦都吃不了，以后长大了怎么伺候我儿子？怎么操持这个家？我没让她跪着在这个家里，已经是很给她脸了。”
刘水丰再次出现，对妻子的眼泪和心疼视若无睹。
小镇上只要一下雨雪，黄泥路就会被踩得一片稀烂。
白若依缩在干草和纸板做的床上，睡得极不安稳。
六岁的白若依长得又瘦又小，个头甚至还没有院子里那口老水井的井沿高。
一看到白若依浑身湿漉漉，嘴唇发紫，张淑兰心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同一年冬天，镇上的严寒像是能把人的骨头都冻裂开。
“贱种，手这么脏也配碰我家的东西？””刘宇光指着趴在地上疼得直缩脖子的白若依，嚣张地掐着腰大叫。
他一推开院门，连脚底的泥都懒得蹭，直接抬起脚，将那双脏兮兮的球鞋脱下来，砸在了正蹲在院子里摘菜的白若依的肩膀上。
“宇光！你疯了是不是？！这天能把人冻死啊！”
“再废话，今晚你俩都给老子滚去院子里跪着，一口水也别想喝！”
带泥的硬鞋底砸得六岁的女孩身体一歪，棉衣的肩膀处更是晕开了一大团肮脏的污迹。
听到院子里的动静，张淑兰急匆匆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。
见白若依只知道哭，他抬起脚，就往她的后背上狠狠踢了过去。
刘宇光就站在堂屋门口，嘴里嚼着花生米，抱在胸前冷眼看着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看着白若依烂泥一样的狼狈相。
“哭什么哭！连双鞋都洗不好，真没用！”刘宇光把空盆往地上一扔，啐了一口，脸上没有半点心虚，反而畅快大笑。
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他三两步冲到井台边，不由分说地地端起水盆，一整盆冰水，把白若依从头淋到脚。
脖颈一路灌进了衣服里。
冰水瞬间顺着白若依的脖颈一路灌进了衣服里。
白若依慢吞吞的动作，就是不尊重他。
“去，把我的鞋刷干净！”刘宇光扯着尖锐的嗓子，双手叉腰，颐指气使地命令道：“我爸说了，你是我未来的媳妇，就得伺候我。明天早上要是让我看到上面还有一点脏地方，我就告诉爸你偷懒，让他今晚不准你进屋睡觉，把你冻死在外面！”
他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泣的白若依，满脸是泪，额头肿起老高，非但没有责怪儿子，反而冷哼了一声，把琴盖砸下。
直到深夜，刘家父子睡熟后，张淑兰才偷偷溜进杂物间。
刘水丰扯着刘宇光的脖子往外走：“走，儿子，跟老子吃肉去。”
还没等张淑兰去检查白若依的伤口，刘水丰拎着白酒走了进来。
白若依的小手肿得像一根根红胡萝卜，她只能哆哆嗦嗦地蹲在寒风里，拿着的木刷子，就着冰水，一下一下搓着鞋面上的脏污。
可面对刘宇光熟练的威胁，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揉被砸痛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