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洗好的菜捞起来放在沥水篮里,甩了甩手上的水,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,“其实对我来说,这不是选择题啊。”
许清嶙和陈祾安互相看了对方一眼,对视很短,两秒后,两个人同时露出相同弧度的微笑。
陈咿说:“是填空题才对。”
林秀君想都没想就笑了:“没有。”
这顿午饭在一个小时之后开始。
陈咿继续干手上的活,什么都没说。
他嘴角那个笑容正在一分一分地凝滞。
许清嶙的视线落在林秀君脸上,他侧了一下身,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:“阿姨,我的口味和咿咿特别像,她喜欢吃什么,我就喜欢吃什么,劳您辛苦了。”
陈咿站在水池前面,低着头洗一把青菜,水流从水龙头里冲出来,落在菜叶上溅起水花。
他低头盛了一碗汤放在自己面前,又抬头笑了一下:“如果不是因为我脚不利索,今天这顿饭我就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了。”
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。
她的动作有些慢,手指在水里浸了有一会儿了,菜叶的根部已经被她洗了三遍。
这句话用意如何再明显不过。
许清嶙和陈祾安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要接那只碗,两个人在发现对方也要做这个举动之后,又各自收回去,默默看了对方一眼。
陈咿缓缓转向许清嶙。
什么鬼……
陈国器摆了摆手:“没事儿,你们是客人,哪能让你们忙啊?”
陈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自然地说了一句:“你们俩
林秀君做了满满一桌子菜——泰式酸辣鸡腿,薄荷炒鸡,干煸芸豆,茄汁大虾,还有一锅熬得浓稠的排骨玉米汤。
许清嶙没有看陈咿,依然是充满微笑地看着林秀君,眼底一片无辜。
她抬眸,与之对视,歪歪头笑问:“你年轻时候也会有这样的苦恼吗?”
而在厨房外面,本来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忙要帮的许清嶙,脚步顿住了,他站的方向让他恰好能看到厨房里两个人的侧影,但她们看不到他。
抽油烟机开着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灶台上的炒锅正冒着热气,林秀君站在灶前,一只手握着锅铲,另一只手托着锅柄,手法利落地翻着锅里的食材,油和葱姜的香气被热浪逼出来,弥漫了整个厨房。
陈咿嗔怪了一声:“妈……”
“陈祾安的存在也并不是作为错误答案而存在的,只是许清嶙恰好就是填空题唯一可以被写上去的答案。”
我有时间。”
林秀君“嗯?”了一声,把锅里的菜盛出来,油光在菜叶上裹了一层薄亮。
她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落下去,可是林秀君说着说着,脸上的温柔却淡了一度:“但是我的运气是有很多叠加条件的。”
水流把薄荷叶冲洗的碧绿又鲜嫩,她把洗好的薄荷叶放进碗里,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:“这个事情难就难在,现在我这个做题人却无法把答案补上。”
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,叠在一起。
她拿起一把薄荷叶,打开水龙头清洗:“不是在无数个答案中选出那个正确答案,而是本身就只有那个唯一的答案。”
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林秀君看了眼陈咿,笑说:“哦哦,好,那我心里有数了。”
林秀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锅铲没有停,声音里带着笑:“你这个可以做选择的人,怎么先闷闷不乐上了?他们这种被选择的人,才应该压力大呢。”
几道菜摆上桌的时候,热气在餐桌上方蒸腾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雾,陈国器拄着拐杖过来,把拐杖靠到桌边放下,很自然地拿起面前的碗准备盛汤。
陈咿看着林秀君,这一刻也因为妈妈的幸福而会心地微笑起来,由衷地感到幸福。
半小时后,厨房里。
咿咿?
林秀君的声音放慢了一些,她转过身来靠在橱柜边缘,看着陈咿:“比如说你爸爸的家庭就很好呀,你爷爷奶奶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重男轻女,但或许是因为你爸爸本身就是男孩吧,从小到大也都很优秀,所以他们对他也很好,对我来说也是很好的婆婆公公。我觉得……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家庭还是挺影响人的。”
林秀君用锅铲把边缘的汤汁刮干净,转过身来看她。
她的脸颊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红,眼底有一道说不出是羞还是恼的光。
她把洗好的薄荷叶端起来放在一旁,又拿起另一把菜开始择,手指沿着菜梗滑下去,把老叶去掉的动作很用力,像是把这个话题和菜叶一起择掉扔进垃圾桶里。
她说到“幸福”那两个字的时候,人到中年的脸上仍然露出如十几岁少女般甜蜜的微笑:“所以我从来都不买彩票,因为我人生中最大的奖,已经在遇到爱人的这一刻兑现了。”
她把锅铲放进锅里:“我第一次情窦初开就是和你爸,后来就结婚了,然后一直幸福生活到现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