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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六·回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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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&esp;&esp;靖淮道:“莫要灰心,翎姐姐。好诗千万,稚拙又天真的,却不多见。”桑翎红了脸,爽朗的笑声充满亭子,直搅动一池暖水,惊得莲花幽香,纷乱弥漫。

    &esp;&esp;靖淮仍时常与桑翎见面。

    &esp;&esp;少女在心里想着,为下一次逾矩,做好天衣无缝的规划。

    &esp;&esp;靖淮道:“是翎姐姐教得好。”

  

    &esp;&esp;原她已知了。几下戒尺打在手上,疼痛锥心。塾师都不曾这样打过她。跪了一整天,不被允许吃饭。来往间,抄书的沙沙声,门一开一关的响,都那么漫长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不知何时会再见,”她说,“阿靖,让我在西域也能听见你的名字吧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满载而归。到杳无人声处,树丛沙沙,桑翎摘下脸上的面具。挺翘的鼻尖被水汽打湿一小块,油亮亮的,唇也泛着胭脂的艳色,像那些个小摊上的小铜像。她摇着手里一只拨浪鼓,忽的说:

    &esp;&esp;沉了十六年的锋芒在此刻,终于被她抽出鞘。

    &esp;&esp;还是纰漏太多,捅破的窗户纸、爬上楼阁的动静……

    &esp;&esp;少年人到底心直口快,不懂看破不说破的道理。那夜靖淮回去抄了小道,见佣人如常服侍自己沐浴,以为瞒天过海,只是院落中一反常态地宁静下去,直至第二天早晨。

    &esp;&esp;露出洁白的牙齿,几颗小尖牙缘于喜食肉类的习性,眼一弯,真诚不加掩饰。

    &esp;&esp;最后她是流着泪被靖安抱在怀里,因跪了太久已站不起身。坐到桌前,顾不上烫,大口地吃着素面。靖安在旁边坐着,难得没有叫她保持礼仪。

送出来。

    &esp;&esp;靖安淡淡道:“跪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桑翎当真牵她去买了两副面具。两人走在夜市间,华服光彩照人,笑语摇荡灯火。

    &esp;&esp;秋高气爽,枫叶落满,踩上去,脆生生地响。

    &esp;&esp;没有一句多话,佣人退到屏风后去。

    &esp;&esp;同年十月,桑翎将回西域,当晚与她告别。

    &esp;&esp;与她在桥上告别时,桑翎最后道:“但你不笨,阿靖。你不该听她的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她笑起来总是好看的。

    &esp;&esp;哪怕,难得一次温柔。

    &esp;&esp;只温和地问她,味道还可以吗?又说,这是姐姐亲手为你做的。夜里不宜吃太多,会积食。靖淮静静地淌着泪,靖安坐过来,为少女擦净嘴角油渍,动作温柔得像罚妹妹跪了一整天的人不是她。

    &esp;&esp;此前逃避着,不愿认知到。

    &esp;&esp;她被叫到靖安那间屋中。大她四岁的姐姐,如今出落得风姿绰约,也有了一瞥便让人胆寒的眼神。

    &esp;&esp;原来,永安这样可爱,可爱到人心软,似近烈火,融如泥泞。再冷熄不下去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你姐姐真是爱你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学聪明了,不再让姐姐抓住蛛丝马迹。竟是比靖安还要更圆滑灵活——桑翎在一次与她交谈时,感叹。

    &esp;&esp;在遇见桑翎前,靖淮亦未想过,原来永安是这样一个可爱的地方。此前她在永安长大,可从来没有感到过这般切实的快乐。桑翎却让她慢慢发觉了这里的乐趣,那不变的、自汉代便已存在的石桥,文人墨客伤怀之所,杨柳依依、湖水碧青。沸反盈天的夜市、灯火通明的庙会、商铺里按斤两称的酥心糖和芝麻糖、云集各路来人的酒楼。树林间纷飞的小虫声色繁密如星,雨不是潮湿而无止息的,而是两个人奔跑时溅在脚腕上的清凉。春去夏至,坐在亭子里,随从端来凉茶,一同喝。喝过,开始对诗。这时桑翎总比不过她,而这位高傲的公主在面对她时似有非一般的耐心,每每山穷水复,便笑道:“是我输了,我又输给阿靖了。阿靖真是厉害。”

    &esp;&esp;靖淮沉默地听着的样子,总让靖安确认不了她到底有否放心上。而后来发生的事又印证妹妹确实将她的嘱咐视作了耳旁风。

    &esp;&esp;“阿淮,往后不要与她接近,明白了吗?”

    &esp;&esp;靖淮听后沉默下来。夜色寒凉,此刻也该归家,否则姐姐就要发现自己偷偷跑了出去。其实到这个年纪,也不必人操心,但靖安不放心她,仍要她出行前报备何时归家。彻夜不归,更是明令禁止。

    &esp;&esp;桑翎摇了摇头:“阿靖自己聪明。”随心意而短住永安,半年过去,已熟悉各处街巷,而每一处的熟悉都有靖淮的影子。

    &esp;&esp;靖安对她的保护,如桑翎所说,太过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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