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唱着。
「与……子……同……袍……」
歌声断断续续,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交代遗言。
「王于……兴师……」
又一个声音消失了。
「修……我……戈……矛……」
只剩下几十个人还在唱,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像风,像叹息,像最后一口气。
「与子……同……仇……」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旷野上再也没有歌声了。
只有风。
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、压抑到极致的低泣。
章邯终于睁开了眼。
他看见那二十二万盏灯火,一盏一盏熄灭,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星海。
他看见那些曾经跟随他征战四方的将士,一个一个倒在血泊中,至死没有放下手中的戈矛。
他看见那个喊「将军,我们打回去」的年轻人,在最后一刻,还在望着他的方向。
章邯跪了下来。
膝盖砸进泥泞里,溅起冰冷的水花。他没有哭,只是低着头,像一尊被掏空灵魂的石像。
身后的亲信听见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「赳赳老秦……共赴国难……」
「共赴国难……」
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旷野,吹散了他未尽的话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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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方,项羽的帐中,酒罈碎了一地。
他蜷缩在角落,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头,浑身颤抖。虞姬跪在他身旁,轻轻抚着他的背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她知道,此刻没有什么话能安慰他。
杀二十万人,不是「残暴」两个字能概括的。
那是二十万条命。是二十万个有父母、有妻儿、有故乡的人。
是二十万个到死都在唱《无衣》的秦人。
叁日后,项羽下令拔营西进。
临走前,他站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,沉默了很久。
「帮他们……立个碑。」
他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「碑上写什么?」亲信问。
项羽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离去,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。
身后,那片新起的坟塋上,不知是谁插了一面秦军的残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旗上绣着两个字——
「无衣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