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湾的海边悬崖在春末的黄昏里显得格外荒凉。海风裹着咸腥味从崖底向上翻卷,浪头一下下拍打礁石。
林晓阳穿一件黑色薄风衣,领口敞着,站在崖边最突出的那块礁石上,背对大海。风吹乱他的头发,衣摆猎猎作响。
沉既白来得晚一些。
两人对视。空气里只有风声和浪声。
沉既白先开口:“我出来了。警方撤了所有指控。”
林晓阳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沉既白看着他的背影:“现在,轮到他们查你了。林晓阳,你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身上,现在轮到你自己背锅了。”
林晓阳转过身,夕阳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Yin影:
“你说的对。”
沉既白盯着他:“林晚星……她是怎么死的?”
林晓阳闭上眼睛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Yin影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赵叔也这么问过我。”
沉既白往前走了一步:“告诉我。是谁干的?是不是你?”
林晓阳睁开眼,看向他:“沉既白,我们以前说过的话,你还记得吗?”
沉既白愣住。
“你说过,我和林晚星在一起,本就是罪孽。本就是深渊。我们越陷越深,早晚会把彼此都毁了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她不该和我在一起。我只会给她带来负担。我们……没有未来。”
沉既白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所以呢?现在晚星都死了,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?!”
林晓阳转过头,直视他。夕阳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金红:“她没死。”
沉既白整个人僵住,嘴巴张开,发不出声音。
林晓阳字字清晰:“她活着。活得很好。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沉既白往前冲了两步: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她明明……坠崖……尸体都……”
林晓阳打断他:“够了。”他声音冷下来,“我本来是打算杀了你的。像杀王姨、杀李凛一样,一了百了。但我和姐姐有约定,不能再杀人了。所以,我放过你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至于林晚星的消息,你永远不会知道。”
说完,他转身。风衣下摆被风卷起。他沿着礁石小路往回走,背影渐渐被暮色吞没。
沉既白站在原地,像被抽走了魂。他看着林晓阳的背影消失在崖顶的转角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晚星没死?她活着?
海风越来越冷,浪声越来越响。
他忽然笑了。笑得苦涩。
身后又传来脚步声。
孟强从礁石Yin影里走出来。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的静默感。
沉既白转过身,瞳孔骤缩。他本能地后退半步:“你……是什么人?”
孟强走到崖边,背对大海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,“啪”地点燃烟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眼底的冷意。他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:“晓阳不杀你,是因为他答应过晚星,不再杀人。”
沉既白盯着他:“所以……你是来杀我的?”
孟强看着海面,烟雾在风里散开:“他曾救过我女儿的命,我欠他一个人情。你活着,始终对他是一个威胁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要动手?”
孟强转头看他:“你在选择站在他对立面的时候,你的结局已经注定了。”
沉既白看着他,眼底的释然越来越深。他慢慢走到崖边最突出的礁石上,低头看向几十米下的海面。浪头一下下撞上来,白沫飞溅。
孟强起身,掐灭烟头,缓步走近,伸出手,掌心抵在沉既白后背中央。
沉既白身体一僵,孟强用力一推。
沉既白身体前倾,失去平衡,整个人向前栽去。
他看见第一次在王姨小店里遇见那个盲人女孩。她坐在角落的旧藤椅上,双手交迭在膝盖,头微微低着。拘谨、腼腆、可爱,没有半点心机。
再后来,她一点点长成掌控一方的女人。
她会摘下墨镜,揉着眉心,轻声问他:“沉老师,我是不是变了?”
他想说,你没变,你只是长大了。可他从没说出口。
画面飞快闪过,被风撕碎的胶片。
同样的崖边,海风猎猎,海面如黑镜。他在梦里往下看,看见自己扭曲的脸。
现在,一切成真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身体在空中翻转,像一只折翼的鸟。海面急速逼近,越来越近,越来越黑。
“林晚星……”他在坠落中低声呢喃,
意识在撞击海面的那一瞬彻底黑暗。
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,黑影瞬间被浪头吞没。
礁石上,孟强把烟头弹进海里,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