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大厅里,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斜漏进,照在灰白的地板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却照不亮大厅里的压抑。
法庭位于市中心司法大楼的叁层,前方是高台上的法官席,红木桌后坐着叁位法官;左侧是检察官和律师席;右侧是旁听席,零星坐着十几个人;中央是被告席,一个铁栏围成的方形区域,像一个无形的牢笼把他困在里面。
林晓阳站在被告席上,双手被银色的手铐铐在身前,金属的冷意透过皮肤,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。
他的状态异常平静:眼睛直视前方,睫毛偶尔眨动。
法官是他低头看着案卷:“被告林晓阳,经本院审理查明——”
字句一条条落下。
“你在多年内,组织、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,实施多起严重暴力犯罪,包括故意伤害、非法拘禁、敲诈勒索……”
旁听席上,赵文昌坐在最后一排,旁听席的其他几人——几个昔日的手下和记者——低声议论,sao动如涟漪般扩散。
“你故意策划并指使他人杀害数人,包括王姓女性、李姓警官,等多起故意杀人事实成立……”
“你为掩盖犯罪事实,伪造现场,妨害司法,造成严重后果……”
大厅里的空气越来越重,林晓阳的律师,一个瘦高男人,穿着灰西装,状态无奈,偶尔低头记笔记,却知道一切已成定局。
法官顿了顿,翻到最后一页:“以上罪行,性质极其恶劣,社会危害极大——”
一切声音都消失了,旁听席的议论戛然而止。
“依法判处,被告林晓阳,死刑。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”
林晓阳微微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。手铐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,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,他的脑海里,浮现出九年前的画面。
那是个夏夜,老城区的小巷子狭窄而chaoshi。他刚打了陈浩然一顿,拳头还带着血迹,衣服破了几个口子。他推开家门,姐姐林晚星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,头微微侧向门口,像在等他。
“你回来了?打架了?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责备和担心。他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,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,像触到全世界最柔软的东西。
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那是一种几乎看不见的笑,
“我回来了,姐姐……”
画面在脑海里定格,然后渐渐模糊。
法庭的锤子落下,宣判结束。警察上前,按住他的肩膀,带他离开被告席。
经过旁听席时,他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赵文昌就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。
林晓阳微微侧头,看了他一眼。
眼里有释然,有不舍,还有一丝歉意,。
他嘴唇动了动:
“对不起,赵叔。让您失望了。”
赵文昌的肩膀一颤。他低头,帽檐遮住眼睛,手背迅速抬到脸前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噎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合上。
大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……
在无尽的黑暗里,林晚星睁开了眼睛。
眼前不再是手术室的冷白灯光和德国诊所窗外的那片灰蓝天空,而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柔光,像老城区夏夜里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,摇摇晃晃。
她看见了林晓阳。
不是如今那个眉眼锋利、满身戾气的男人,而是小时候的他。九岁,或者十岁,瘦瘦小小的,穿着短袖t恤,膝盖上还沾着泥巴,头发乱糟糟的,额前几缕被汗水粘在皮肤上。
他站在她面前,仰着头看她,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了两颗星星。
“姐……”他声音软软的,你醒啦?”
林晚星伸出手,想摸他的脸,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。
她终于看见他了,看见他小时候的样子——那个会在她睡着时偷偷给她盖被子、会在她发烧时半夜跑去巷口买退烧药、会在她被欺负时用小小的拳头挡在她身前的弟弟。
“我真的好想……好想看看你的样子,真的……”
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,顺着脸颊滑落。
小林晓阳往前走了一步,踮起脚尖,像小时候每次想抱她时那样,努力够到她的脸。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,指尖凉凉的。
“别……难过,姐姐。”
林晚星再也忍不住,她一把抱住他,把脸埋进他瘦小的肩窝,哭得像个孩子:
“晓阳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…十多年,从来没看过你的样子……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……”
她肩膀颤抖,声音碎成一片:“我该死……该死的是我……为什么是我看不见?为什么是我拖累你……”
小林晓阳任她抱着。他的小手轻轻拍她的背,一下,又一下,像小时候她哄他时那样。
“对不起,姐姐……该说对不起的是我……我没保护好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