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九。」奎尔回答，他在模糊中想着，死之前身边能有个人，尽管不知道是谁，但是他还感到幸福。
奎尔?辛所在的连被命令带队去攻下一个被占领的要地，当他下令全队冲的时候，全部的人冲出掩体，带着恐惧的疯狂向前，但也就在那一秒，他身边的那个人就死了。
他看了一下对面的状况，然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奎尔身边。
手中的枪在震动，子弹不用钱地向前发射，击倒一个又一个的敌人，那瞬间奎尔在想，我杀了人。
庄承？庄成？还是庄橙？
「不好意思，你要进去吗？没要进去就让让，我迟到了。」
他深呼吸了几口，忍着剧痛将止血带掏出来，艰难地绑在大腿上，再用纱布按压肩膀。
人会毫无意义地死去，来不及有那些点影里的生死感动情节，当正常人站在战场上，感受到的不是保卫国家的使命感，唯有恐惧劫持了心跳的频率。
他知道这次有两名医疗兵随行，但这样混乱的战场上，就算有医疗兵，找到他的机率也很小，
就是要不孝了。
他经常想起那个带给他天意的那个医疗兵，那次救援他实在没精力看看他的脸，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，他只打听过他的名字，听说他叫庄橙。
根据协议，海棠国也出了兵支援。
就这样了吧，他眉头紧紧皱着，脸上的沙土、冷汗和血糊在一起，吸进的空气里都是血的味道。
奎尔退后养伤了几个月，又再次回到战场上，几次死里逃生，斩获几次胜利。
子弹没入胸膛里，炸开一朵生命最后的花，连一枪都还没打出去，就没了。
就当他这样想着，意识越来越涣散的时候，他听到了旁边出现很近的脚步声。
这场战役我方有着人数优势，最终敌方撤退了。
老师是在点名，叫了人两三次，都没人应。
再过两年，敌方投降了。
那天晚上，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餐。
国家教孩子们人人平等的道理，那么杀人是人该有的权力吗。
两人的第三次相遇显得有点滑稽，庄橙见他没有反应，直接一把推开他进了教室，上课的时候他才想到，那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。
手榴弹的爆炸声，刀子捅入肉体的声音，乱飞的肉块肢体，这就是战争，战争就只是这些，才没有什么浪漫的东西。
奎尔莫名其妙地就想起几年前那个「就不该来军校的弱鸡豆芽菜」。
他觉得这或许是天意，他命不该绝。
奎尔一直想找到那个救了他的人，但事情不太顺利，最后他是在某一天回到母校时，偶然听到教室中，老师叫了一声庄橙的名字。
他意识不清楚，还以为是敌人，扭身就想躲，结果来人马上安抚道：「少尉，是辛少尉吧，医疗兵来了！」
一颗子弹就能杀掉一个人，他见到一个穿着敌方制服的人就开枪，一个一个倒下的敌人在他心里没有留下情绪的痕迹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这样的无动于衷是不正常的。
那一天，奎尔在外面等到下课了，才跟出教室的庄橙搭了话。
「辛少尉，你还行吧，四加五多少？」一边确认患者情况，庄橙手上一边俐落地给奎尔来了针止痛。
他不后悔，战争就是你死我活，他不后悔去选择自己想要哪边活，但是如果这就是代价，他也接受。
即使在战场中，这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地乐观，说得好像这只是一场不会失败的寻常任务。
奎尔愣在教室门口，原本抱臂的手慢慢落了下来，然后就听到一个梦里出现无数次的声音从他侧边传来。
奎尔倒下了，最后一点理智让他滚进了掩体后。
当他大腿和肩膀中弹的时候，他脑中冒出「终于」两个字。
两个人没有聊战场上的事情，倒是聊了之前在军校的事情，庄橙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当初捏自己手臂害自己瘀青
奎尔转头，看见的是一张清秀好看的脸，170出头的身高，相比有点薄的身板。
他全神贯注地在寻找伤病，躲避敌人和炸弹，然后他看到一个肩上有一颗星的男人倒在一块水泥板后面。
一个人究竟要杀多少人会被天收？
他心想：不会吧。
奎尔只来得及用余光扫到情况，就冲了出去。
庄橙靠着偏小的身形在枪林弹雨中游走，将好几个重伤急需治疗的士兵搬到了后方安全区，又再度回到战场上。
侵入者那些士兵，真的支持自己国家做的事情吗？他们有家人吗？
他想，他大概会死在这里。
当庄橙抓着奎尔的领子在战场中迂回走位时，奎尔剩下的意识都挂在这个人身上，直到他们成功地回到了后方。
「太棒了！你会有救的！你振作点，我带你回去。」
脑中的排长照片在他脑中过了一遍，他喊出那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