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当皇后。”
沉霜蔷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。
她忘不掉方才那处小军营的惨状,焦黑的营帐、散落的残肢、空气里弥漫的焦糊与血腥。更忘不掉沉朝阳站在废墟旁时,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。
若有一日,他真的厌了她呢?
她决心必须趁着他此刻的宠爱,为自己谋一个名分,谋一份再无人可轻易撼动的权柄。
马蹄声急骤如鼓。沉朝阳侧过头,目光微微眯起,细细打量她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上,勾出一道冷而锋利的轮廓。他眼底的笑意似有若无,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刃。
她心跳骤然加快,几乎与马蹄声重合,她以为他要拒绝。
他却忽然笑了,声音低缓,带着几分戏谑:“你这是在向朕求婚吗?”
沉霜蔷无语,翻了个白眼:“有病。”
他却不恼。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托起她的脸,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垂,随即俯身,吻了吻她的眼睫。气息温热,带着淡淡的龙涎香。
“朕答应你。”
她一怔,连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“可是,你必须帮朕做一件事。”
“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好心。”她低声嘀咕。
他却已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柔软得近乎纵容:“霜儿想做朕的皇后,朕很开心。”
她耳根发热,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他腰侧一下:“不准叫我霜儿,没大没小。”
“霜儿是打算不认父皇了吗……”他低笑,故意把声音压得更轻,像是在她耳畔吹气。
她羞得满脸飞红,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:“你是谁父皇啊,不准乱说!”
他却笑着捉住她的手腕,把脸埋进她颈窝,鼻尖轻轻蹭了蹭,像一只满足的小兽。
———
马车终于驶入皇宫。朱红宫墙、鎏金屋檐次第映入眼帘,沉霜蔷微微松了口气。这里才是她真正熟悉的地方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真正放松,便已看见了那件要她“帮忙”的事。
金銮殿内,烛火通明。她被他拉着坐在龙椅上,半倚半靠在他怀里。他的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她的袖口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禁锢。
她还不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。
两名黑衣侍卫押着一人快步上殿。那人被粗暴地按跪在地,发出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侍卫摘去他的头套——正是沉思渊。
沉霜蔷心头猛地一沉,不详的预感如冷水般浇下。
沉朝阳从身侧抽出一柄长剑,递到她面前。剑身寒光凛凛,映着殿中烛火。
她没有接。
“霜儿,把他的头砍下来吧。”
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却已把剑柄塞进她掌心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杀了他。从此以后,我们之间的怨恨纠葛,全都不作数。朕会爱你,疼你,让你成为大盛最尊贵的女人——虽然,你早就是了。”
那把剑很重。重的不是铁,而是杀人的决心。
他的声音低低落下,带着蛊惑的温度:“去吧,霜儿。杀了他。”
像鬼魅在耳畔低语。
沉思渊跪在地上,眼泪与血混在一起,不停往下淌。他想说话,却只能发出含糊的、近乎野兽般的呜咽,因为他的舌头早已被残忍割去。他拼命摇头。那张一半被烧得狰狞变形,一半残留着昔日的轮廓的脸被泪、血、鼻涕与口水糊了满脸,狼狈至极。
“是他骗了你,是他威胁朕。”沉朝阳的声音依旧温柔,“杀了他,然后成为朕的皇后。”
沉霜蔷的双腿仿佛不受自己控制。她提着剑,一步一步走近。
剑刃反射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殿外隐约的更鼓,听见沉思渊越来越急促的喘息。
她举起剑。
手在抖。
她闭了闭眼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劈落。
回过神时,温热的ye体已溅了她满身。
脸上、脖子上、衣襟上,全是血。腥甜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。地上,沉思渊的头颅与身体分离,眼睛仍痛苦地睁着,死不瞑目。鲜血顺着青石地面缓缓蔓延,像一条暗红的河。
她的手还紧紧握着剑柄,指节发白。
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她有点崩溃。
有点恶心。
有点想吐。
她杀了人。
亲手杀了人。
她觉得沉朝阳一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,可血溅上脸的那一瞬,她忽然觉得自己也疯了。
她想逃。想把剑扔掉。想跪下来干呕。可双腿发软,只能僵在原地,任由血腥气一点点渗进骨髓。
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将她整个圈住。沉朝阳的下巴抵着她的肩,声音轻得近乎天真,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