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着一件墨黑色的无袖针织长裙。方正的领口露出清晰的锁骨，长裙垂到脚踝，黑发低低挽在脑后。
彩灯落进姜屿洲眼底。
她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。
她低下头，吻了吻姜屿洲的嘴角。
“这一杯敬你请我们吃饭！”
额角绷起一道青筋，声音比方才更冷。
“学姐……这位是？”
“冷淡的。”
“温暖的。”
酒吧里这样暗，音乐又这样吵。姜屿洲喝醉了，难得没有在两个人之间留下礼貌而清楚的距离。
学妹终于回过神，慌忙坐直。
冰凉的杯沿碰过嘴唇，酒液带着甜味滑进喉咙，真正的辛辣却总要迟上片刻才慢慢返上来。
冰冷的声音从沙发后方落下来。
“严厉的，柔和的。”
“没有哦。”
彩灯从她脸上缓慢掠过，一会儿是冷蓝，一会儿又将眼尾染成暧昧的红。
没有工作时那种严整，反而多了几分冷艳。
“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？”
一组又一组完全相反的词被她慢吞吞地数出来。
林晚舒最初还说，孩子大了，难得与同学出去一次，晚些没有关系。那句“孩子大了”偏偏最让姜澜恼火。
“学姐，其实我——”
……
她们赶来时，姜澜原本已经压了一路怒火。
可她找过半个酒吧，最终看见的却是姜屿洲醉醺醺地靠在沙发上，旁边那个女孩几乎贴进她怀里。
她让林晚舒联系薛教授。薛教授又问了同行的学生，才终于拿到酒吧地址。
犹豫许久，终于侧过脸。
姜屿洲仍仰着脸。
起初说的还是同学间的玩笑。
“还有这杯，敬我们薛教授终于没被气死。哈哈哈”
“姜！屿！洲！”
姜澜胸口那团怒火反而烧得更深。
平日那点清冷与疏离被酒精融开了。
“姜屿洲！”
那双眼睛因为醉意显得迷离，迟钝地望着她。
展馆那一次，她便隐约明白，学姐喜欢的或许从来不是自己这种同龄女孩。
她的头已经支撑不住，向后斜斜靠进沙发。短发擦过深色椅背。
“直接的，委婉的。”
视野颠倒了一瞬，随后才慢慢对上一张面色铁青的脸。
学妹看着她，心跳忽然快得厉害。
可她仍不死心。
她当然知道姜屿洲长大了。
姜屿洲低下头。
姜澜从未真正把林晚舒之外的女人放在眼里。
学妹越听越迷茫。
“学姐。”
她靠着沙发仰起脸。
姜澜俯下身，一只手扶住姜屿洲仰起的脸。掌心贴着微烫的侧颊，拇指缓慢擦过她被酒液润湿的唇角。
身形娇小，陷进沙发时几乎被宽大的靠垫遮去一半。因为周围太吵，她每次说话都要靠得很近，手掌拢在唇边，气息擦过姜屿洲耳侧。
直到凌晨一点，通话记录里已经排满无人接听的红色字样。
姜澜站在卡座后方。
“这杯敬终审。”
姜屿洲尾音拖得很轻，难得带出一点喝醉后的柔软。
穿过震耳的音乐与四周混乱的人声，准确刺进姜屿洲已经昏沉的意识里。
姜屿洲没有察觉。
“嗯？”
只觉得灯光渐渐有了重影，鼓点也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。脑袋沉得厉害，身体反而变轻。
“学姐！”她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，“你敷衍我。”
膝盖碰上姜屿洲的大腿。
可她此刻显然没有心情接受任何人的欣赏。
也从未想过，有一天她会这样直观地看见自己的女儿被同龄人靠近、觊觎，甚至试图趁她失去防备时吻上去。
酒意让思绪变得迟缓。她认真想了很久，脑海里却先后浮出两张完全不同的脸。
她的脑袋像装满了黏稠的浆糊，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姜澜在这里。
女孩又靠近一点，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眼尾落到嘴唇上。
“妈妈？”
她半阖着眼，唇边还留着若有若无的笑，显得比清醒时更容易接近。
酒杯一只接一只递过来。
一起看过展会的学妹一直坐在她身边。
从十二点开始，她每隔十分钟便看一次手机。
她又叫了一遍。
学妹向她靠近一点。
长到不再需要她安排每一分钟，长到会有同龄人围在身边，也长到可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另一个女人这样靠近。
“姜学姐，第一杯敬你。”
这种认知让姜澜的耐心彻底耗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