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梓砚快步走过长廊。
他进男用洗手间，寻到洗手台，手指紧捏着灰色的陶瓷边沿，捂嘴忍住不适。
镜子里，他脸色白得像鬼，清俊的容貌有些扭曲。
这都是顾延害的
「恶！」
他干呕。
接连数次。
胃收缩搅挤，肌肉痉挛。
湿黏的唾液沿着他薄唇低落水槽，融化一半的糖果也滚进漏水孔中。
「喂，喂，没事吧？」
跟进来的航警见他这副模样，帮忙拍打他的背顺气。
毛梓砚挥退对方，腹部猛然一缩，再次往凹槽里呕。
「不行了，要叫人。」
航警压住颈边的对讲机发话键，开始呼叫。
「医护组、医护组，麻烦派人来CCR旁边的男厕」
「不用」毛梓砚擒住对方的手，抬起脸用拇指抹掉嘴边白沫。 「过一会就没事。」
「先生，你看起来快要昏倒了好吗？」
「不要叫人。」他再次道，深呼吸直起身子。
他颊窝有些凹陷，看起来很狼狈。
他并非如此懦弱的人。
皱着眉头，他扭开水龙头，掬水漱口后，镇静对着镜子整理领口跟领带，扣好西装排扣，走出洗手间。
＊ ＊ ＊
隔日。
在屋子被装满监视器，就连卧室与浴室都装设热感应摄影机之后，毛梓砚立刻违背答应许澄枫要待在家的口头承诺，擅自离开家门。
他真的好饿。
他三餐饭前需要甜食，偏偏负责的厨师请假，替补的新厨师做的甜点不合胃口，连带影响食欲。
这两天他只吃过一些流质食物，还几乎全呕出来，让他不得不搜寻，终于找到一间网路评价不错、能配合他需求的蛋糕店。
毛梓砚低头，将鸭舌帽的帽檐拉低，撩起连帽衫的帽兜，盖在头顶上，确定遮掩严实，推开店门。
「欢迎光临。」
清脆招呼声从柜台传来。
一个年轻貌美、头发在头顶绑成一颗圆球的女服务生，热烈朝他微笑。
他没理会对方，随意瞄过环境。
蛋糕店的空间配置和网路上的照片差不多，七十多坪的场地规划成蛋糕展示柜区、结帐柜台区、内用区、供客人使用的男女独立化妆间，以及限定员工出入的厨房区域。
他走上筑高两个台阶，特意营造出的内用区，挑选最里侧、最安静的角落，坐下拿起菜单。
安格艺术烘焙坊的菜单很精致，硬壳精装本，封面用烫金有花边的艺术字体，内页全彩，印有各种款式的蛋糕以及售价，包含下午茶跟客制化蛋糕。
本子中间夹了一张宣传单，印有广告词。
『精致艺术蛋糕，独特客制盘饰，给您最佳的甜点飨宴。 』
炫耀般地附上各大媒体报导截图。
毛梓砚吞了吞口水，在翻阅过数遍后，选定一款蛋糕。
客制化的内用甜点，是这家店的特色招牌。
他希望网路上一面倒的食客好评具备可信度，能符合他挑剔的味蕾，至少让他咽下几口。
他抬起手。
「您好，请问需要什么蛋糕呢？」
刚刚打招呼的服务生来到桌边，笑容甜美亲切，手里拿着点菜单跟笔。
「要一个草莓泡芙塔，热的，弄甜一点，再淋上热草莓果酱。」
「呃」服务员怔住，表情呆滞。
「没听懂吗？」他不愉快地耐住脾气，重复道：「一个热草莓泡芙塔，加糖，再淋上热草莓果酱。」
「很抱歉，草莓泡芙塔没办法加热，本来就是冷盘。」
「没有热的？」他声音提高了几个层次。
「是的，热食甜点只有松饼唷。」服务生语气轻快，笑容可掬。
毛梓砚手指咚咚咚地连敲桌面，长腿交叠起来，眉头也聚拢推高。
「你们不是独特客制吗？」
「是没错，但是」
「但是？」
他拖缓尾音，眼眸带着强烈质疑扫过去。
「咳，请您稍候一下。」
服务生僵硬说完，突然就转身，小跑步到蛋糕柜，跟一个身穿雪白制服、手捧大银盘，正在夹放蛋糕的年轻女性说话。
从服务生激动的表情判断，应该不是在说好话。
女人轻轻朝他投来一眼，一时目光交会，他拧眉，她则客气地点头微笑。
接着，女人将银盘交给服务生，拿走点单用的纸笔，窈窕走向他。
「先生，您好。」她欠身，向他施礼，口音甜软得像坨奶油，「我是这里的副主厨梁琦恩，很荣幸可以为您服务。」
他挑起眉头，维持冷淡的表情。